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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歡歲月

世界名城也是書中幾位作家的描寫重點。旅居美國的青年才子顧肇森記敍的是情有獨鐘的紐奥良。旅居法國的青年女作家鄭寶娟則道出她對巴黎的精敏體驗。至於長年在世界各地遨遊的郭良蕙,獨具慧眼抒寫加爾各答。朱秀娟則以大紐約巿爲題材,記述了當今這個可愛又可怕的世界第一都會。書中也有幾篇是以林園爲抒寫主題的。林文月以秀緻之筆寫下她曾經久久佇留的京都的庭園。心岱則以關愛自然的感情細膩地描繪了福山植物園。徐薏藍則歌詠了美國公園的風格。至於深入叢林的經驗,則由單搶匹馬深入尼泊爾半歲之久的吳英女爲你焜娓道來。非常有趣的是劉墉和丹扉兩位作家同樣遊黄山,視點和寫法卻迥然而異。司馬中原和苦苓雖然亦同樣以菲島爲題材,前者藉物詠情,後者則重人制現象,不同的視野區隔出迥異襟懷。 南美洲是國人屐痕較少的地方。透過謝鵬雄敏鋭的雙眸我們可以感觸斯境;而曾經旅居巴拉圭的符兆祥則寫下了親身經歷。至於澳洲這片大地,華嚴曾經攀上第一峰,體驗到大雪山的情景,這或可與周腓力的日月潭歷險記對照閲讀,一覽湖山之勝。此外,非洲這片燃燒的大地,則由曾經大膽深入非洲的畫家吳炫三,以畫家之眼爲你繪出新幾内亞的風貌。再者,旅居新加坡的尤今,曾經在沙烏地阿拉伯生活三年,她信實動人地記敍了那段沙漠的悲歡歲月。 最後,在此特別需要一提的是國内第一位倡導自助旅行的冒險旅行家馬中欣,爲我們談旅途中人人所期盼的艷遇,其實,這只是《馬中欣黑海歷險》(方智出版)中的一小篇章。至於黄寶蓮I一個不讓鬚眉的柔媚女子,以一紙大陸人民工作證,在四個月内獨行大陸一萬里,寫下了膾炙人口的《流氓治國》(圓神出版),其中這一段鮮活迷人的旅途剪影,便可見全書之一般。 閲讀《浪漫之旅》,你可以臥遊全球五大洲。一篇篇精彩的佳構,無論寫景、抒情、敍事、繪物,皆無不是知性與感性並重,兼肉眼與心眼的深刻體悟。最後,當你的心不再滿足於紙上之旅而蠢蠢欲動,並且有了 一個方向和目的地的時候,那麼便將《浪漫之旅》的諸家經歷印證一番。飛吧!當你凌雲御風而去,並乘著雲朶歸來的時刻,叮囑你一句:羅蘭在《浪漫之旅》的最後一篇,已爲你細細寫下飛行的各種細腻的經驗。你不妨在飛行的時刻,再重新反芻一遍三十顆旅者的智慧心靈與你自己經驗所重疊印合的地方。

感性層次

對於忙碌的現代人,尤其是上班族而言,脱離刻板的生活軌道,卸卻沈重的工作壓力,逃離都巿厌暗的水泥叢林,避開雍塞的交通長河……在在都使得遨遊世界,探訪名山勝水,成爲生活中最爲令人欣喜和期盼的節目近年來,國人的旅遊型態已呈現出多樣性的風貌。雖然參加旅行團,意圖以最低消費,停留最多地點的方式,仍然十分普遍,但是亦有不少人著重於較爲知性的文化藝術之旅。更爲特殊的是由於有心人士的提倡,自助旅行亦受到許多富於冒險獵奇精神人士 ,尤其是年輕人的喜愛。 亳無疑問,由於旅遊機會和經驗的增長,已然使得旅遊者的品質和境界獲得相當程度的提昇。最爲明顯的一個例證是時下的一些旅行社,在組團的訴求中,居然加入了不購物一項。這與早年旅遊風氣初開時的採購團作風,可謂是大相逕庭不可同日而語了 。「行萬里路」猶勝「讀萬卷書」的認知,容或人人皆有,但是也不得不承認,靈性的需求,往往要落在許多實質的需求滿足之後。每在世界各地的美術館裏,目睹西方國家衆多的稚子行巡其間,深羨他們早受敎化薰陶的幸運。又有多次在羅浮宫裏,看見曰本民衆在他們自備導遊的引領之下,於每一幅畫作前凝神龄聽和筆記,亦深感他們豈僅僅是一個世界經濟大國而已?再連想到較早時期台灣的文化国體初旅巴黎,團員居然拒入羅浮宫,眞可謂是天壌之別呢?在旅遊風氣盛行,旅遊風貌面臨轉型的此一時刻,許多人都已意識到開啓了世界之窗,並不意味著能夠深刻地體會並感受到一切所見所聞。做爲一個身心並用的旅者,知性和感性雙重都得跟隨得上脚步。因此,事先必須具備充份的人文地文素養,以期能夠獲得眞正的印證了悟。《浪漫之旅》一書的編纂印行,便是針對上述旨意,以開拓旅者的心胸識見,提昇旅者的知性和感性層次,並發揮旅遊活動本身所兼具的鮮活自我敎育功能。 《浪漫之旅》邀請到國内外三十位頂尖作家,以及著名的旅行家聯合執筆。風雲際會,陣容的堅強無與倫比。至於在地區上,更是遍及歐亞非澳和南北美洲,環球采風,盡羅其中。爲文學遊記樹立許多佳作典範的余光中,細繪泰國之旅。蔣勳以答里島的島花來捕捉綺麗仙境。席慕容以濃郁的鄕愁抒寫蒙古老家。廖輝英以一枝健筆抒寫英國客居。陳若曦寫神秘的西藏布達拉宫。楊牧則以詩人的心靈深刻地感觸了北方。另一位詩人畫家沈臨彬,則以敏思和柔情經驗了蘇聯。馬森以小説家的心觸,描述西葡之行中的友緣。曹又方則以白鴿和紅花象徵西班牙的浪漫和熾情。

軍事計劃

學校每天的課程都由小笠原長生與東鄉平八郎嚴格管理,從星期一到星期五,加上星期六半天,每日的例行訓練很少更動。裕仁的五位貴族同學每天早上六點就被僕人喚醒並一起吃早餐。住在一 一樓私人住處的皇太子完成起床後的所有準備後,就會走進一間鋪著地毯的西式自習大教 室;當鈴聲響起,就表示他的同學會上樓來向他請安。他們魚貫走進自習室(每個人都有桌子與書架相連的指定座位),先排成一列向皇太子鞠躬〈在日本,只有皇太子的帽子上有菊花徽飾),然後坐下來自習到七點四十五分。自習結束後,同學們又向裕仁告退,回到各自的房間穿鞋及整 理上學用品。之後眾人便與老師們在御學問所教室進口處集合,等候皇太子的抵達,一如裕仁在學習院上課時的情形。 通常早上他們要在教室中上四個小時的課,上完後便是中午的午休進餐時間。教室的後方擺有幾張椅子,以備訪客在任何時候前來參觀丄适些訪客通常是小笠原長生、東鄉平八郎、不同的侍從武官、皇室成員以及宮內省官員。有這麼多人經常「監視」裕仁課堂內、外的上課表現,可以想像會讓他多麼緊張。中午裕仁接受同學的鞠躬道別後單獨離去用餐,有時也有侍從武官作陪。他吃的是西式午餐,附上一杯牛奶,其他的孩子則一起到餐廳吃日本式的午餐。偶而在星期六會有一、兩個同學獲准和裕仁共進午餐。 下午通常在教室內正式上課一小時,然後就是體育課與軍訓課。課上完後,這些男孩就可以去騎馬、打網球、練劍道或打靶。他們即使在遊戲時,也要稱裕仁爲「殿下」。雖然裕仁總是很笨拙,對任何運動(包括相撲、劍道,從幼稚園就開始學的游泳,以及後來才開始打的高爾夫球)都不在行,但是他卻很堅持,努力避免被比下去。小學與中學共十三年都與裕仁同學的長住宮彥仍然記得,裕仁認眞努力做各項運動的情形。下午的活動結束時,這些孩子再次排隊,向裕仁鞠躬。放學後他們有一小段時間,可以在沒人督導的情形下,自由地在皇宮花園中遊玩。晚上又是晚自習的時間,也是侍從武官長私下拜會裕仁的時間;他會教裕仁如何看地圖,和他玩戰爭策略遊戲。當他年紀稍長,他的海軍侍從武官會讓他讀一些機密的軍事計劃,並考他一些問題。到了晚上九點半,一天的學習才算結束,孩子們各自上床睡覺。 在一學年的第三學期中,也就是每年的一至三月,御學問所的師生會搬到氣候比較溫暖的沼津皇居去。在這樣的環境中,教室內的授課就沒有那麼正式。六月到九月放暑假,同學都放假回家,而裕仁只能回去和父母親小聚一番。他的暑假通常都排著滿滿的行程,要到全國各地的要塞、海軍基地與兵工廠參觀。他也要到各軍事學院參觀,定期拜訪海軍軍令部與陸軍參謀本部,登上驅逐艦及巡洋艦接受訓練以獲取操縱船艦的經驗,更要檢驗砲兵測驗,觀察師團演習。

天皇的餘蔭

裕仁的陸軍老師是在最近的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於中國指揮部隊的兩位將領,以及宇垣一成與奈良武次。除了軍務局砲兵課出身的奈良武次之外,他們以前都擔任過陸軍大學校的校長。宇垣一成還是改制後的(德國體系)陸軍士官學校的第一期畢業生〈一八九〇年),一九〇〇年再從陸軍大學校畢業。一九一七年宇垣一成參與策劃出兵西伯利亞,企圖阻止俄羅斯革命的擴散,並在東西伯利亞建立緩衝國。一九一九年四月宇垣一成五十一歲,開始到御學問所講學,也剛開始在田中義一支持的政黨政治中抬頭。 在軍事問題上影響裕仁最多的是熟稔外交技巧的奈良武次。一九一 一〇年,奈良武次五十一 一歲,他在這一年的七月十八日被任命爲裕仁的軍事事務指導與顧問,而一直到一九三三年爲止,他都在裕仁身邊擔任侍從武官長。奈良武次先後參加過日俄戰爭,派駐德國,擔任日本在天津的駐屯軍司令官,並在軍務局任職。他也曾參加國聯會議,並於一九一 一〇年主持一個調查委員會,負責調査俄國游擊隊在黑龍江上的尼克拉耶夫斯克港殺害六百多日本軍民的屠殺案。 奈良武次從一九一 一〇年九月才開始到御學問所講學,那時裕仁已在上最後一期的課了 。在元老山縣有朋的要求下,他針對裕仁未來的教育草擬了七點指導綱領,強調裕仁必須注重軍事事務,對眞正指揮海、陸軍有高度的興趣。奈良武次在草案中寫道,,「要達到這個目標,他必須練習指揮一個連大小的近衛軍,元老山縣元帥引述明治天皇年輕時的例子,特別強調這一點。」精通馬術、培養他對各種武器的興趣、讓他有實際用槍的經驗,是奈良武次提到的其他教目標。 一九一 一〇年十月初,奈良武次在皇太子的宮內挖戰壕,讓裕仁能練習射擊機關槍。奈良武次在第一 一次世界大戰後寫道:「我指導加藤少尉,訓練計劃的大部分也都能完成,不過宮內卻有人認爲,殺害生靈將傷害天皇的道德情感。顯然侍從並不喜歡〔皇太子〕練習實彈射擊。」御學問所的課程都是仿效陸軍大學校與海軍學院,這兩所學校的軍事教官主要以日俄戰爭爲教材。對於所有的軍官,特別是未來的司令官來說,其中一項教訓是戰術的重要性高於戰略,因此強調作戰及戰勝的軍事決策。戰爭研究包括是否決定出戰、如何動員與部署軍隊、尋求達成戰爭的最終目的等,這些就好像治國方略的要素,但相形之下卻被忽略了 。裕仁的海軍教官向他灌輸,海軍作戰的目的是以強大的艦隊投入決定性的一役,一舉戰勝的觀念,就像被認爲是完美海戰典型的日本海之役。他的陸軍教官則教導他,步兵是陸軍的核心,決定戰場上勝負的是肉搏戰,而不是兩軍的火力,砲兵與騎兵部隊(後來則是坦克與飛機)應該發展來支援步兵的刺刀衝鋒。

學科教育

裕仁此時還有兩年才能完成小學教育,其後他主要將受教於另外兩位新人:海軍元帥東鄉平八郎以及小笠原長生子爵。小笠原長生是唐津藩最後一位藩主的長子,也是一位擅寫戰爭故事以及軍事史演義的多產作家。後來這兩人都成爲裕仁第一個國防政策的主要反對者。大部分的日本學生在十三歲到十九歲時多在正常「中學」上課,還沒在學校接受軍事教育,裕仁和五名小笠原長生特別從學習院選出來的同學,此時已經被送到東宮御學問所去接受軍事及文理學科的教育。 御學問所是一棟白漆的西式木造建築物,係特別爲裕仁而建,校址就在高輪宮內,當年由乃木希典和小笠原長生共同策劃,明治天皇在去世前不久批准。御學問所由東鄉平八郎擔任總裁,小笠原長生則負責聘請及管理全體教職員的工作。小笠原長生、元老以及皇室對於選聘老師的基 本原則其實都很簡單。他們相信,教育未來國君的最好辦法就是遴選最傑出的軍官,以及從東京帝大找來頂尖的學者擔任王師。由於小笠原長生從學術界的最高層找人(只有一次例外),他所找來的老師通常不是熱烈崇拜天皇的代表性人物,這也可能是裕仁後來在獨裁統治及戰爭時期, 和持有這種論調的人總是格格不入的原因之一。御學問所的重要教育訴求是軍事基礎。除了由低階軍官負責馬術訓練與軍事操練外,裕仁與同學也必須學習研讀地圖與繪製地圖、軍事史、軍事統御原則、戰術與戰略,還有西洋棋。 他們固定的軍事教師包括學習院的院長、日俄戰爭專家大迫尙道大將、兩名海軍少將以及四名現役陸軍中將。他們大部分擔任過駐外海軍武官,也在海軍作戰學院教書。從一九一九年起,海軍理論學家佐藤鐵太郎大佐開始向裕仁講授美國海軍上將馬漢的海權理論。這個理論強調,以龐大的戰鬥艦隊控制海上交通線是擴張主義外交政策成功的關鍵。馬漢曾說,日本海軍將是未來美國在太平洋利益的直接威脅,只是不知道佐藤鐵太郎在爲裕仁講課時有沒有提到這一點。佐藤鐵太郎也向裕仁講解西方與日本的軍事史〈包括東鄉平八郎的聯合艦隊摧毀俄國波羅的海分遣艦隊之日本海戰役)。 另一位在御學問所講課的海軍軍官是裕仁自己的叔輩^海軍大將伏見宮博恭,他是德國軍事理/編專家,青年時期在德國求學,一八九五年畢業於基爾海軍學校。對小笠原長生來說,要督導御學問所,博恭是聯繫皇室的有用管道,也可以結交爲朋友;爲了自己兒子在海軍的前途,若是博恭要求他給予某種方便時,便應該配合。但是對裕仁而言,博恭只是他從一九一六年七月開始接受第一階段的海軍訓練時,督導他的一名親戚,也是從小就很熟悉的面孔。博恭到底教了些甚麼,以及裕仁到底學了些甚麼,則沒有人知道。

追隨天皇

明治天皇辭世對裕仁兄弟的生活是一個轉捩點,對裕仁來說那標誌著他將開始接受新階段的訓練。爲了準備在日後繼任最高統帥,他獲派一名新的侍從長及一名侍從武官,兩人都接受宮內第一章 明治天皇的餘隆省的高級官員監督。前文部大臣及長期擔任東京帝大總長〈校長)的濱尾新,如今被稱爲東宮大夫,負責督導裕仁的教育,也指導他極其繁複的宮廷與社交禮節。除了兄弟間不再每天接觸,他們的教育途徑也有所區隔,他們的導師則來上最後一堂課。一九一 一 一年九月十日,明治喪禮舉行的前三天,六十四歲的乃木希典來到已改名爲皇太子離宮的裕仁住所,告訴裕仁「學校恢復上課後他將不會再來這裡」後,勸他要隨時保持警戒、認眞讀書。然後他送給裕仁兩本他喜歡的書,其中一本的作者是十七世紀的大儒及兵學家山鹿素行,另一本是則由三宅觀瀾所著。三宅觀瀾是倡導民族主義的水戶學創辦人,也是其代表人物。 明治天皇喪禮即大正時代之始,這一天,乃木希典與夫人關上通往一 一樓起居室的門,準備結束生命。乃木希典脫下制服,穿上白色的內衣,乃木夫人則穿著黑色的喪服。他們對著明治以及兩個在日俄戰爭中喪生的兒子的遺像鞠躬膜拜,當喪禮的鐘聲響起,他們也引刀自裁。乃木夫人先開始,她在乃木希典的協助下,舉起匕首往脖子一插,乃木接著也以一把利劍切腹自殺。這位日俄戰爭的一代英雄,身後留下十封私人便塞以及一首死亡之詩。广日本的古文化在十I世紀復興,用和歌體書寫死亡詩篇即是一例。〉在他留下來的便箋中,有一封是向包括妻子在內的四名家人致歉,文中自陳他早在一八七七年的戰役中丟掉團旗時就想自殺;他還提到自己年歲已大,又失去了兒子。在另一封寫給一名軍醫的便箋中,他交代將遺體捐給醫學界使用。他同時也留給海軍大佐小笠原長生及田中義一將軍各一封遺書。乃木希典的死亡詩篇希望對大眾公開,他告訴全國民眾他追隨天皇而死;這種稱爲「殉死」的做法即使在德川幕府時代,也已經被視爲野蠻、不法的行徑,早右一力力二 一与翁一匕尾妻。 譴責日本道德淪喪的保守派知識分子新渡戶稻造與三宅雪嶺,將乃木希典的自殺解釋成象徵武士的盡忠精神,認爲對國家以及軍隊有正面的教育作用;乃木希典的禪學老師南天坊,對他這位學生的莊嚴之舉感到困惑,拍發一封只寫了「萬歲、萬歲、萬歲」的電報到喪禮現場。不過,《朝日新聞》卻在社論中批評主張恢復武士道以建立新道德秩序的人士 ,認爲乃木希典的行爲具有傷害性,無法教給國家任何東西。《信濃每日新聞》的桐生悠悠寫得更尖鋭,他不但公開譴責乃木希典死「有欠考慮」、「毫無意義」,而且有先見之明地警告說,「把這樣的死解釋成效忠」是錯誤的倫理思想,「到頭來只會鼓勵在國際間鑄下更大的罪行。」裕仁從負責督導教育的侍從口中獲知「院長」乃木希典的死訊,據說他不同於其皇弟,表現得很克制:眼中噙著淚珠,幾乎說不出話來。毫無疑問的,當時裕仁仍太年輕,無法了解乃木希典此一行爲,更遑論這種時代錯亂的武士道道德觀可能對國家造成的影響。不過裕仁後來在與一位美國記者談話時,曾說乃木希典對他有深遠的影響,對他一生堅持勤儉以及堅忍卓絕、矜持尊貴等自持美德,具有潛移默化的作用。勇敢的乃木希典對裕仁來說是一位發號司令者,他說話算話,也願意爲主上赴湯蹈火。裕仁不但認同乃木希典,也因爲他而相信,堅定的決心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彌補身體的缺陷。在裕仁的腦海中,乃木希典足以和他心目中另一位英雄明治天皇媲美。

憲法擁護

他勵行中央集權,保護寡頭統治者不受批評,且在他們上了年紀成爲元老後,調解他們之間的爭議。明治天皇的成就耀眼,神聖化了由那批遭 人憎惡的元老建立起來的皇室。明治因此成爲日本國家主義以及日本帝國的鮮活象徵,也是天皇統治合法化的表徵。明治在一九二 一年七月三十日以六十一歲之齡辭世,他的死使這兩重象徵預落,也忽然間投下了對天皇處事方法的質疑。 裕仁的父親嘉仁皇太子在三十三歲時繼任天皇,但是卻無法庚續明治的遺產。他體質贏弱、怠惰,沒有決斷力,雖然身爲最高統帥,卻對軍事一無所知。嘉仁登基,開啓了大正紀元〈一九一二I一 一六年),但是登基不到一個月,報紙就報導皇室多派了 一名醫生。一九二 一年十一 一月,海軍上將山本權兵衛告訴元老松方正義,嘉仁天皇在推薦繼任首相上「不像前任先皇〔那麼能幹〕,依我之見,如果我們認爲對社稷不利時,不服從〔大正〕天皇的話反而是忠誠的表現。」因此,儘管沒有制度上的改變,裕仁的父親在一九二 一年登基,成爲國家事務運作的重要轉捩點。元老(特別是山縣有朋)開始對皇室加強控制,以牽制容易輕舉妄動、經常難以預測的新天皇之意志。天皇勅令直到最近仍具有相當於法律的效力,也是元老長期用來牽制不服議會和國務大臣的利器,忽然間卻變成激烈爭議的標的,也喪失了權威。對於憲法的新解釋也出現了:美濃部達吉教授的「機關說」視國家爲最高位階,而君王也只是在國家之下的諸多「機關」之一。國會議員中興起「憲法擁護」運動,以免受到「薩(摩)長(州)派」的專斷統治;薩長派曾在明治的保護下支配日本。由於日俄戰爭後獲得參政權的人數倍增,許多政壇新人開始力促政府通過男子普選法。 史學家把從日俄戰爭後至一九二 一年達到最高潮的這段期間內,日本政治上的變革稱爲「大正民主」運動的開端。之所以使用這種英美式的術語,意指那段期間日本發生了 一連串的群眾運動,提出的訴求包括:男子普選、內閣政府由多數黨黨魁負責組閣、以議會政黨政治取代古老的、議會外的藩閥政治;上述運動主要由政治人物、新聞記者與知識分子發起。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大正民主」也標誌著美國的文化與政治產物、生活型態以及諸如個人主義等意識型態傳入日本。美式意識型態傳入對明治政體的衝擊尤其巨大,因爲明治政體的前提是:有能力與責任決定並執行適當的道德生活者,乃是政府而非個人。

駕輕就熟

不過,當灌輸意識型態的制度已經確立,加上乃木希典熱心好強的個性,使他在教導裕仁時得以駕輕就熟。乃木希典堅持男孩每天早上一定向他行禮,並尊稱他爲「閣下」,而裕仁兄弟只有照辦。在學習院就讀的那幾年中,裕仁經常在靜崗縣沼津上冬季課程及渡假,夏天則在群馬縣的伊香保及神奈川縣的葉山度過。他仍然常與弟弟在一起,但是更常和經過篩選的同學相處;那些同學起先有十三人,後來則減爲九人。他已經接受職司宮內省「司禮官」的宫內貴族教導,學習各種神道儀式;裕仁以後將是神道的最高宣教士 身兼宗教與政治的領袖。祖先崇拜的灌輸也早早上起床盥洗後,必須到一間兩張榻榻米大的小房間禮拜,面向伊勢神宮與皇居的方向鞠躬。隨著年齡的增長,每當他到神宮或天皇陵寢參拜時,都加深了他對先祖重要性的意識。以一這種方式在思想深處根植宗教認同,可說是他童年早期教育的最大收穫之一。 這種認同的中心成分是裕仁對皇室祖先強烈的道德責任感,他們是他的生命、他的威權、皇室福祉的來源,實際上也是維繫他與國家於不墜的一切要素。祖先的信條壓在裕仁這位未來的皇室家長身上,因此他有必要學習如何爲他們執行莊嚴的典禮。他和傳統的關係以及公眾貝任的精髓,完全可以從「皇祖皇宗」一詞表達出來。皇祖指的是裕仁從天照大御神以及神武天皇以降等神話般的祖宗,皇宗則是指「當今皇室的祖先」,或是歷來繼承皇位的所有天皇。因此,「皇祖皇宗」把裕仁和神話以及各種人爲構建的皇室傳統連在一起,成爲他的道德觀來源,也是日後評估國家的基礎。「皇祖皇宗」成爲他永遠的公共負擔,決定了他生命中致力的方向,,身爲天皇,應該維持皇祥於不輟。 「皇祖皇宗」以及「萬世一系皇祖」之類的說詞存在已久,可以上溯八世紀早期的《續日本紀》,書中對皇室的政治歷史淵源即有所記述。而明治所頒布的諸多詔書也經常重提這種說法,包括一八八九年的「大日本帝國憲法發布勅令」、一八八九年的「皇室典範」,以及一八〇年的教育勅語。在裕仁所頒的詔書中,也有許多地方使用「皇祖皇宗」的說法,例如在以皇室福祉押注,對英、美宣戰的詔書中就用過。總結來說,「皇祖皇宗」反映出裕仁對自己身爲統治者的看一第一章一明治天皇的餘蔭法。既然統治者的身分承襲自已故祖先的精神權威,對祖先的道德責任當然多過於對臣民,畢竟臣民並不是他的權威「來源」,而是權威施予的對象。認爲對馬爾地夫皇室祖宗的責任多於對「臣民」,是裕仁性格中的重要特色。 裕仁十一歲二九一 二年)時被立爲皇儲,並授以陸軍少尉以及海軍少尉的官階。就在那一年,他長期執政、功績顯赫的祖父明治天皇駕崩,裕仁的生活環境也爲之丕變。明治天皇從一八八〇年代從事政治活動起,就是權力的支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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