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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軍萊菌

歸途,攝影記者一路咒駡著納粹這群人沒骨頭,希特勒白養他們了 。連個禮都不肯行,他媽的!一九四七年二月,補記於上海江灣九四五年春〉美國印象了解美國的華人多得很,我絕對算不上一個。雖然在學校裡有過不少位美籍老師,我這趟美國之行,為期僅僅六個多禮拜。這麼短促時間。如果逗留在一個地方,還可以對美國一角落稍獲認識,然而我由北而西,由西而南,由南而中而東地在鐵軌上「滑行」。如果我是個漫遊的旅客,也許在閑情逸致地「滑行」中還有所觀察,然而我是為報導一個大會議而去的,沒等會完,又為大西洋彼岸一場大選舉催回。所以除了吃到美國不少海味,由國情考察言,我的「美國之行」確實有點徒然。僅有的一個便宜:我是由英國去的。在美國,我隨處都對照相近而很不同的英國,回到英國,我又拿美國作藍本比較起來。這樣與其說跨過大西洋使我知道美國,毋甯說它幫助我了解居住了七年的英國。 一九四五年一 一月底,我由萊茵前線匆匆趕回,在倫敦卅六小時內辦完護照,打完行李,便到倫敦西城一個直通海港的祕密車站,坐了一夜,天明到了哥拉斯戈。十一天的護航,彎彎曲曲地躲著納粹潛水艇,終於到了加拿大東北角的要港哈利法克斯。沿著聖勞倫斯河流域的針葉大森林,次晨經舊都魁北克而到加第一都會蒙特利爾。下午登車,經過新都渥太華,沿了安大略及伊利一 一湖〈湖對面便是紐約州〕而抵密西干湖南端工業交通樞紐的芝加哥,「孤立主義」的大本營。橫穿過中西部數省,第一 一天到了落磯山麓的丹佛。由丹城南行繞遊落磯山這一天,風景上,是最難忘的一個經驗。次晨,到了鹽湖城。第五天中午,火車便駛進了舊金山站:我的目的地,我的工作站。那裡正有著四十多國的政治首腦,近萬的專家。兩千來自世界各角的記者,薈集在一座華麗的歌舞院裡,重新翻篕那座塌坍了的「日內瓦」。 兩週多以後,舊金山的大場面愈來愈像一個空前偉大的雞尾酒會,我便決定在美國打個圈子,趕回我更重要的原有崗位。於是,便搭了「夜鶯」號睡車先到影城洛杉磯。在好萊塢盤桓了 一天,看華納兄弟公司拍三個新片,特別有興趣的是貝蒂,戴維絲〔午餐是坐在她鄰桌吃的。她正在指手畫腳同導演爭辯〕。晚上是在一位導演羅易氏家過的。

人生採訪

到午夜在被筒裡才聽到砲聲。那麼多人過河去採訪軍事新聞,且都是握有電報網的通訊社,我忙的是採訪他們沒注意到的「軍事政府」,因為這個將與盟軍對日有關係。我向上校要了 一輛吉普,一個司機,他還派了 一位上尉來作嚮導,便在萊茵域谷裡四下騁馳〔軍政府採訪從略〕。訪問粉碎了的城鎮,訪問荒蕪了的葡萄園。坦克車如硬壳蟲般在田裡東倒西歪1,鋼盔下有時還躺箸屍骸。飢餓的軍馬在山坡徘徊著,和難民一樣尋覓著棲所。納粹在各地的黨部是軍政府搜絮的第一目標。一個頭目逃走時,慌張得竟把假牙還留在當中大抽屜裡。 那晚上我參加了 一幕喜劇。一個倫敦畫報記者聽說戈村裡囚有一個納粹小頭目。這人大概生性好吹,曾對村人誇説害過猶太人三千之多,如今,有的村人為討好駐軍,並洗清本村的罪名,就把他告發下來了 。於是,他被捉了進去,然而他又向德籍的獄吏〔也許還是他以前的下屬〕說情,被放出來了 。這消息一傳到軍政府耳裡,當天下午立刻就把那好吹的捉回來,與獄吏一併囚起。倫敦畫報那記者〔一個極有趣的愛爾蘭人〕,因為戰爭既是一團灰烟,無可拍照,很想將錯就錯把這個照成一個納粹要角,於是約了軍政府兩個少校階級擅德語的軍官,請他們把囚犯拉出,逗他揚起臂來嚷「希特勒萬歲!」臉上最好還帶點凶氣。這畫報記者因我們之間沒有競爭成分,便在堅守祕密的條件下,約我陪他去。 我們進了那「戰犯囚所」的一間堆了稻草的空房,就開始佈置起這幕諧劇。那愛爾蘭記者一面搬桌搬椅,一面喃喃著說:這張照片準保轟動倫敦我問他果然真殺了三千嗎。他嘻嘻說,那有啥關係。「我照的是新聞片,並不是來代表盟國調查戰罪呀!」都佈置齊全了 :兩個少校並排坐下,我躲在稻草堆後,愛爾蘭記者整頓好了相機,並且還試了 一個鎂光燈泡。他要攝取的祇是那一景。他叮囑少校們說:逗他凶,逗他揚臂。他說什麼也不必管。於是,咳了 一聲嗽,犯人帶進來了 。 夜審照例對犯人心理是具有特殊恐怖性的。窗外是一片蒼茫。一顆寸長的子彈,一切就可以解決。所以那短而圓的納粹從一進門便哆嗦起。燈下,是一臉的諂媚笑容,且是硬湊出的。問什麼他都先打躬,後否認。站在少校檯子後面對光的攝影記者低聲說,逗他!然而那人天生來不是英雄種。他擔的是個小差,他的確沒殺過三千人,也許沒殺過三個人,他嚷的祇是冤枉饒命。這樣審了快三刻鐘,誰也不耐煩了 。少校回頭說,恐怕真沒有辦法。攝影記者,看看的確無辦法,就說,問問他怎麼行納粹禮。讓我收一個鏡頭也不冤呀!於是,「法官」又大聲嚷,你怎麼行黨禮。那儒夫衹連連打躬說,全德國人都得行呀!我咒詛希特勒。再也不要那麼行禮了 。再也不敢了!

驚涛駭浪-網頁設計

但是,在那一天,敎到了「蒙古地方」這個單元,她竟然完全變了 ,不再是我心中可敬可愛的導師了 。她用著非常武斷的字眼來描述那個遥遠的地方,並且不停地取笑生活在那塊土地上的蒙古民族,取笑他們的語言、他們的信仰、他們的風俗習慣;她所舉出的例證有些是實情,有些肯定是道聽塗説,可是她絲亳没有想要加以分辨與澄清的意思,反而面不改色滔滔不絶地說下去,說到高潮的地方,聽得全班同學眉飛色舞,森堂大笑。 從小在家裏,不管是外婆或者父母給我的敎育,都在處處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是一個蒙古人,可是我總是渾渾噩噩的,並不覺得自己和其他的人有什麼不一樣。一直要到了這一天,在全班同學喧嘩的笑聲和不斷回頭注視的目光裏,我才第一次感覺到我是「異族」,第一次感覺到被分類被排斥的寂寞與悲痛。我終於刻骨銘心地意識到^我是一個離開了族群的蒙古人。哈斯,想必你成長的經驗也和我的差不多吧?奇怪的是,對於少年的我,這一堂地理課是我生命中最初和最深的一道刻痕。但是,對於當時在場的其他人來説,卻不過是一堂很有趣的地理課而已。下了課之後,同學照樣過來對我有說有笑,老師又恢復了温柔和誠懇的面貌,没有一個人覺得,也没有一個人知道我心中的傻痛,對她們來說,什麼事情也没有發生過。後來,這樣的遭遇不時出現,我心上的刻痕雖然越來越多,卻也越來越淺;這是因爲,在成長的過程中,我逐渐察覺,在我周圍絶大多數的漢人朋友,其實並無意要傷害我,也不知道這樣就會傷害了我。因爲,對於人數衆多、歷史悠久、文化輝煌燦爛的大漢民族來説,從很久以來,就習慣了了以自己這個民族做爲中心去思想、去判斷、去決定一切的標準。這種習慣如果只表現在曰常生活上,其實也無可厚非,每個民族都有權利假想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但是,如果在政治上也堅持這種心態的話,傷害就是無可避免的了 。 幸好,四十年來,中國人在驚涛駭浪之中也逐渐能夠體會到弱者的苦楚,越來越多的人了解到民族之間的誤解是一切傷害的根源,這些宽厚而又細緻的心靈逐漸形成了 一種力量,所謂「五族共和」的理想,也許在將來眞有會實現的一天也説不定。只是,到了那一天,蒙古的孩子是不是已經會忘記了他們的來處呢?哈斯,我知道,這也是你害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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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寫給哈斯只要這塊土地還在,生命裏的許多渴望都在這個時候掙扎著擁搏著突圍而出。站在希喇穆儉河的河水之中,只覺得有種強烈到無法抵禦的歸属戚將我整個人緊「一個蒙古青年所面臨的民族文化危機」是你這篇文章的標題。這篇文章發表在七十八年十二月臺北出刊的第六期《蒙古文化通訊》季刊上,我仔細地讀了兩遍。哈斯,我不知道我們彼此是否相識。我的意思是説,許多年前,我就認得一個^哈斯的蒙古女孩,我們兩家父母都是好朋友,她長得高高的,性情爽朗,笑一谷很甜。不過,我們有很久没通音訊了 ,我只知道她去國外讀書,並且以後定居了下來,已經結婚又有了孩子了 。 你就是那個哈斯囑?還是説,你是另外一個蒙古女孩,更年輕一些,更急切一些,而名字剛好呌做哈斯?不過,不管我認不認識你的人,我想,我都能認識你的心。因爲,你的困惑與掙扎也曾經是我的。因爲,哈斯,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一開始,你就擊痛了我,你説:「這不是一篇有學理根據,有條理的論文發表,它僅代表我個人在成長過程中,所遭遇的感受;希望在這篇文章所提及的困惑與掙扎,能讓有相同感受的同鄉,感到自己並不寂寞……」是的,在我年輕的時候,我曾經非常寂寞過。第一次強烈的感受,是在初中二年級的地理課上。 那時候,我剛從香港來到臺灣,考上了北一 一女初中部的撣班生。地理老師是我們的導師,人很温柔誠懇,上課又認眞,我二直很喜歡她。

大感錯愕

沙迪瓦哀嚎呼救,恰巧善神「濕瓦」經過,憐憫沙迪瓦,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朶「日普恩」花,擲向沙迪瓦,沙迪瓦因此便得了不死之身。等到惡神阮達到來,張牙舞爪,嘖食祭品,結果沙迪瓦都能倖免於難,亳髮無損。沙迪瓦知道自己得了不死之身,就勇敢地和惡神纏鬥起來。惡神法力極大,沙迪瓦無法戰勝,危急中就從地上拾起一朶香花「日普恩」擲去,惡神被花擊中,倒地斃命了。這是以花做爲信仰的民族的故事。他們相信花中有祝福,有施捨,有智慧,也有拯救。 十八世紀末,随著西方殖民者在亞洲的擴張勢力,荷蘭的軍隊也登陸了吝里島。掠奪財物,殺傷掠奪人畜,逼訂貿易的條約。一直生活在恬靜花香中的答里島居民被搶砲之聲驚醒。他們無法理解邪惡暴力從何而來。京城「丹帕沙」已逐渐被荷軍砲火包圍。一九〇六年,歷史上記載,當荷商軍隊逼近京城時,答里島的居民,在他們的王昏的率镇下,穿著最華麗的祭祀的衣冠,滿頭戴滿鮮花,载歌載舞,以祭祀惡神的方式,從容地走向荷軍的砲火之中。在荷軍面前,II口 下令,由一位長老用矛將自己刺死。他倒在四人抬著的乘輿上接著,他的妃子、家人、大臣,都安靜地一個接一個,陸續以祭獻的方式用短刀自盡於敵人面前。像傳説中的神話一樣,答里島居民把自己獻祭給殖民主義者的西方惡神。滿地都是如落花一般的屍體。巴里島著名的從一九〇六年延續到一九〇八年,遍及全島每一個部落。使侵略的荷蘭軍隊大感錯愕,也震驚了全世界。 這也許是一種可笑的革命方式罷。然而,多麼像他們傳統舞劇中的沙迪瓦,他們相信只有用花可以撃敗邪惡暴力。今日的答里島居民仍然愛花,愛他們滿山遍野的曰普恩。他們在花中傳承著智慧、勇敢,傳承著安詳與和平,也傳承著愛與生命。

雞蛋花簪

而正値靑春的弟子,在花襄看到美與死亡,生殖的慾念混合著神的莊嚴,都在胸臆鼓漲,他分不清是喜悦或是憂愁,眼中竟滿含了淚水。受印度敎的影響,大部分南亞地區將焚燒成厌的人的身體散撒於河中,河水也漂载著一朶一朶兩岸樹上落下的花的屍體。「如蜂探花,只取其味,不損色香。」佛經中經常以花爲喻。 花是美好、理想;花又使人憂愁悲傷。花使人耽玩、寵溺;花又極莊嚴聖潔,是神的供品。花是頼廢、堕落;花又同時滿含了眞理的領悟與生命的拯救。悉達多太子也常在這樣的花樹下冥思沉想罷。而他的說法,每每被撒下的落花打斷。弟子們注視落花,都分心了。悉達多觀看手中拈起的一朶「日普恩」。五片純淨如白羽的花瓣極有秩序地交4著。蕊心的黄像初曰的光,從中央向四方旋轉變淡。這花凋落了 ,卻仍帶著夏曰的悠長與芳香啊!悉達多看呆了 。這花中有他的靑春、美麗、富有與尊貴;然而,一切都在消逝之中。他把落花散於衆人。他覺得眞理與智慧的極致竟不如一朶小小的落花呢!他把花舉給逾葉,迦葉微笑了 。 佛與迦葉都知道,那微笑中有慨嘆,有無奈,有悲哀,又有喜悦。荅里島的居民把雞蛋花簪在赛邊,或用竹籤串起,編成美麗的花冠。男子、女人,石雕的神像,兩耳餐邊都簪飾了從地上揀起的「日普恩」。落花滿地,他們就在花間舞踏。四面的花樹被歌舞震動,随著鐘聲與笛音,花也四散飛揚墜落。我看了一齣舞劇,劇場就在花樹間。劇中描寫惡神「阮達」慾求貪婪,不斷要求百姓獻祭。一位美麗少年「沙迪瓦」被選爲祭品。用鮮花裝飾,綑綁於樹上,等待阮達來食。

嬌寵珍貴

今日的吝里島居民仍然愛花,愛他們滿山遍野的日普恩。他們在花中傳承著智慧、勇敢,傳承著安詳與和平,也傳承著愛花與生命。答里島語稱雞蛋花「曰普恩」。日普恩遍布在神廟四周,也遍布在山坡上。人們用這些花來裝飾自己,也用這種花供養於神前。雞蛋花在炎熱的臺灣中南部也常見到。康熙年間渡海到臺灣探硫磺的浙江探險家^郁永河,在他撰著的《稗海記遊》中就記錄到臺南安平一帶當時已盛植雞蛋花樹。 郁永河稱之爲「蕃花」。他並且細細描述了雞蛋花五瓣,白色,蕊心淡黄,以及葉落後枝幹禿如手指的幾項特徵。如今到安平港,古堡四周還可見到不少雞蛋花樹。枝幹壯碩巨大,分槎遒勁,似乎是頗有年代的樹了。雞蛋花,葉狹長,類似枇杷。葉片集中在枝幹梢頭,一叢一叢,向四面分披,似乎是等待承接陽光雨水的一雙一雙歡欣張開的手。 花,一束七、八朶,被高高捧在這一叢綻開的綠葉頂端。白色的、帶著淡淡的乳黄,含苞的、剛剛綻放的、完全盛開的,都被那一叢小心翼翼的綠葉簇擁襯護著,彷彿華麗的冠冕。那花,也自覺嬌寵珍貴異常罷,流蕩著淡淡的香氣,和著日月光華,和著雨露,它便是夏日南國永恆的靑春與芬芳,使人領悟了生命的華美,要從内心發出讚歡歡欣的歌聲。近於赤道的南亞地區,如印度、泰國、馬來西亞、印尼、越南,都盛產雞蛋花。印尼語稱雞蛋花爲「甘寶加」。用新嫩的椰子樹葉編成籠筐,裏面就盛放一兩朶雞蛋花,擺在神壇上、牆頭上、榕樹下,或者路邊,做爲神的供養。 雞蛋花易開易落。落下地時也還完好鮮美,没有疲萎骯髒之態。南亞地區多雨。一陣急雨過後,滿地都是紛紛墜落的雞蛋花。有的隨淹漫的水流入池塘,或被河水漂载而去了 。花的香氣在雨後新晴中蒸騰氤氳,益發沁人鼻息。花偶然落下,驚醒樹下假寐冥想的人。他們從衣襟上揀起落花,不覺心動了 。年長的,因爲這花,思慮起生死凋零,深深喟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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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呢? 一看,也有人乾脆貼在蓮座底層,就照貼了 。回頭看我存怎麼貼時,她已貼好,正心滿意足地走了過來。原來愈下另有一座三尺高的佛像,臉上、身上貼滿了金葉。「你們要是喜歡,」信慧說,「還可以爲黑佛披上黄縵。」她把我們帶到票臺前面。一只盛著黃線的盒子上寫著:「披黄縵,一次一百三十辣。」那就是臺幣一百五十多元了 。 「怎麼披呢,這麼高?」我問。「他們會繁你做的,」信慧説。我立刻付了泰幣。那比丘尼從椴裏取出一整疋黄縵,著我守在蓮壇下面。不久,有聲從屋頂反彈下來。仰望中,人頭從佛像的巨肩後探出,一聲低呼,金橘色的瀑布從半空瀉落下來,先頭潑了我一身。黄洪停時,我抱了 一滿懷。但是也抱不了多久,因爲黄縵的那一端她開始收線了 ?白帶子收盡時,金橘色的瀑布便回流上升。這次輪到我放她收。再舉頭看時,我捐的黄縵已經飄然披上了黑佛的左肩。典禮完成。 我捐黄縵,不全是爲了好奇。當天上午,在曼谷的玉佛寺内,我隨衆人跪在大堂上時,無意間把腿一伸,脚底對住了玉佛。那要算是冒犯神明了 ,令我奮畫不安。現在爲佛披縵,潛意識裏該是賅罪吧,冥冥之中或許功過能相抵麼? 瘳黃綵綮陡《六祖壇經》裏説,粱武帝曾問達摩:「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設齋,有何功德?」達摩答曰:「實無功德。」每次讀到這一段,都不禁覺得好笑。豈知心淨即佛,更無须他求。韋刺史以此相問,六祖答得好:「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布施設齋,名爲求福,不可將福便爲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只要心淨,無意之間冒犯了玉佛,並不能算是罪過。另一方面,燒香拜叩,捐款披袈,連粱武帝都及不上,更有什麼功德?想到這裏,坦然一笑。走去票臺,向滿盛黄線的盒中取出四條。一條爲我存繫於左腕,一條自繫,餘下的兩條準備帶回臺灣給兩個女兒。這美麗的纖細手鐲,現在仍繁在我的左腕,見證阿若他雅的一夢。蔣勳日答里島的信仰之花花是美好、理想;花又使人憂愁悲傷。

曼谷玉佛寺

的壁畫上,就有露乳的地神絞髮滅火之狀,而衆多魔兵之中,一半已馴,一半猶在張牙舞一説此事不過是寓言,只因當曰釋迦樹下跏趺,心神未定,又想成等正覺,又想回去世間尋歡逐樂。終於他垂手按膝,表示自己在徹悟之前不再起身的決心。然則所謂伏魔,正是自伏心魔。還是長髪生水的故事比較生動。 想到這裏,對祂右掌按膝的手勢更加敬仰而心動,不禁望之怔怔。後來問人,又自己去翻書,才知道這佛像高達二十二公尺半,鍍有緬甸的金,鑠造的年代約在十五世紀後半,相當於明英宗到憲宗之朝,低眉俯視之態據説是素可泰王朝的風格。一七六七年,緬甸入寇,一舉焚滅了四百十七年的大城王朝。據說泰國最大的這尊坐佛當曰竟無法擄走,任其棄匱野外,風雨交侵。也就因此,這佛像看上去頗有滄桑的痕跡,不像曼谷一帶其他的雕像那麼光鮮。祂太高大,何沉像座已經高過人頭了 ,實在看不出那一身是黑漆,或是歲月消磨的靑銅本色。只覺得鋤黑的陰影裏,那高處還張著兩隻眼睛,修長的眼白襯托著烏眸,正炯炯俯視著我們,而無論你躱去那襄,都不出祂的眸光。 佛面上一點鮮麗的朱砂,更增法相的神祕與莊嚴。但是佛身上還有兩種嫵媚的色彩。左肩上斜披下來的黄縵,閃著金色的絲光。攤開的左掌,大拇指上垂掛著一串繽紛的花帶,用潔白的茉莉織成,還飄著泰國蘭裝飾的秀長流蘇。這花帶泰語呌做斑馬來,不但借花可以歉佛,也可送人。 「你們要進香^?」傳文走過來説。「要啊,」我們立刻答,。「香燭每套十銖,」傳文説。 我們向佛堂鬥口的香桌上每人買了 一套。所謂一套,原來就是一枝蓮、一枝燭、三根香,還有一方金箔,用兩片稍大一些的米黄棉紙包住。我們隨著泰國的信徒,走到蓮座下面的長條香案,把一尺半長的一枝單花含苞白蓮放在一只淺銅盆裏,再點亮紅燭揷上燭臺,最後更燃香揷入香爐。蓮是佛座,燭是覺悟之光,至於三根香,則是獻給佛祖、佛法、僧侶,所謂三寶。爐香嬝嬝之中,我們也與衆人合掌跪禱。「這金箔該怎麼辦呢?」我問一旁的信慧。「撕下來,貼在佛身上,」她說。「泰國人的傳統,」傳文笑説,「貼在佛頭,就得智慧。貼在佛口 ,就善言辭。貼在佛的心口呢,就會心廣體胖。」我舉頭看佛,有五、六層樓那麼高,豈止是「丈一 一金剛,摸不著頭腦」?蓮臺已經高過我頭頂,「臨時抱佛脚」都不可能。急切裏,分開棉紙,取出閃光的金箔。

翻譯公證

一說此事不過是寓言,只因當日釋迦樹下跏跌,心神未定,又想成等正覺,又想回去世間尋逐樂。終於他垂手按膝,表示自己在徹悟之前不再起身的泱心。然後所謂伏魔,正是自伏心魔。從泰國回來,妻和我的腕上都繫了 一條黄線。那是一條金黄色的棉線,戴在腕上,像一環美麗的手鐲。那黄,是泰國佛敎最高貴的顏色,令人想起袈袭和金塔。那線,牽著阿若他雅的因緣。 到曼谷的第三天,泰華作家傳文和信慧帶我們去北方八十八公里外的阿若他雅,憑弔大城王朝的廢都。停車在蒙谷菩毘提佛寺前面,隔,著初夏的綠蔭,古色斑斕的紀念塔已隱約可窺,幢幢然像大械王朝的鬼影。但轉過頭來,面前這佛寺卻亮麗耀眼,高柱和白牆撑起五十度斜坡的紅瓦屋頂,高簷上蟠遊著蛇王納加,險脊尖上腐揚著禽王格魯達,氣派動人。 我們依禮脱鞋入寺,剛跨進正堂,呼吸不由得一緊。黑黯黯那一座重噸的,什麼呢,啊佛像,向我們當頂橐橐地壓下,磅礴的氣勢豈是仰瞻的眼睫所能承接,更那能望其項背。等到頸子和胸口略微習慣這種重荷,才依其陡峭的輪廓漸漸看清那上面,由四層金葉的蓮座托向高處,塔形冠幾乎觸及紅漆描金的天花方板,是一尊黑凛凜的青銅佛像。祂就坐在那高頭,右腿交疊在左腿上面,脚心朝上,左手平攤在懷裏,掌心向天,右手覆蓋在右膝上,手掌朝内,手指朝下,指著地面。從蓮座下吃力地望上去,那圓膝和五指顯得分外地重大。 這是佛像坐姿裏有名的「呼地作證」,又稱爲「降妖伏魔」。原來釋迦牟尼在成正覺之前,天魔瑪剌不服,問他有何德業,能夠自悟而又度人。釋迦說他前身前世早已積善積德,於是便從三昧的坐姿變成伏魔的手勢,以手指地,唤大地的女神出來作證。她從長髮裏絞出許多水來,正是釋逸前世所積之德。她愈絞愈多,終於洪水滔滔,把天魔的大軍全部淹没。釋迦乃恢復三昧的冥想坐姿,而入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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